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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门螺杆菌是胃炎、胃溃疡乃至的重要诱因，约 90% 的肠型胃癌都与其慢性感染相关。它是目前已知唯一能在强胃酸环境下生存的细菌，全球约有 43% 的人口深受其扰。
临床常用的三联疗法以、克拉霉素联合质子泵抑制剂为核心，但其根除率已从上世纪 90 年代的 90% 以上骤降，目前在许多研究中已跌破 80%，甚至在高度耐药地区仅为 60%-70%。而且多重耐药现象也十分严重。
为了克服耐药，临床不得不提高甲硝唑的用药剂量，而高剂量不仅会大幅破坏肠道菌群多样性，引发胃肠道不适，还会增加药物副作用的发生风险，让幽门螺杆菌的治疗陷入了耐药、加量、引发副作用的恶性循环。更关键的是，科学家此前始终未能明确甲硝唑的具体作用靶点，这也成为药物优化升级的最大障碍。
近日，慕尼黑工业大学的研究团队在 Nature Microbiology 发表成果，他们首次破解了甲硝唑的作用机制，并改造出了药效提升 60 倍、低剂量就能根治的甲硝唑醚类衍生物，为幽门螺杆菌的临床治疗带来了全新曙光。
在三联或者四联疗法治疗中，甲硝唑作为前体药物，会在幽门螺旋杆菌的低氧环境中，被还原成一种高度活跃的自由基中间体，通过氧化应激破坏细菌 DNA。
在这项研究中，研究团队利用一种名为“活性蛋白谱（ABPP）”的技术，给甲硝唑加上荧光标签，让其在幽门螺杆菌内的作用轨迹变得可追踪。
结果发现，甲硝唑会靶向幽门螺杆菌的两种关键保护蛋白：HpGroEL 和 HpTpx。
当细菌受到氧化损伤后，HpGroEL 能将变性、出错的蛋白重新折叠为正常形态，帮助细菌修复损伤；而 HpTpx 作为幽门螺杆菌抗氧化防御系统的核心酶，它能清除胃部环境中产生的有毒过氧化物，还能保护细菌 DNA 不被氧化损伤，是幽门螺杆菌在胃部恶劣环境中存活的必备蛋白。
研究人员进一步发现，甲硝唑的杀菌原理并非单一的氧化应激攻击，而是形成了制造应激和阻断修复的双重打击效应。
甲硝唑作为一种前药，进入幽门螺杆菌后，其硝基会被还原成活性自由基，这些自由基会在细菌内部产生大量氧化应激，损伤细菌的 DNA 和蛋白；同时，甲硝唑还会与 HpGroEL 和 HpTpx 发生共价结合，直接抑制这两种蛋白的活性，让细菌的损伤修复和功能组装同时瘫痪。在这种双重打击下，细菌因氧化损伤过度而死亡，这也是科学界首次明确甲硝唑的完整作用机制。
在破解机制的基础上，研究团队对甲硝唑展开了精准的化学结构改造。他们在甲硝唑的咪唑环上引入醚基侧链，合成了一系列甲硝唑醚类衍生物，并通过大量体外实验筛选出活性显著提升的化合物。
其中，代表物 Metro-P3 的最低抑菌浓度低至 195nM，而原药甲硝唑的最低抑菌浓度为 12.5μM，意味着新化合物的抗菌活性较原药提升了 60 倍；另一款衍生物 Metro-P1 的活性也提升了 30 倍。
更令人振奋的是，这些醚类衍生物对甲硝唑耐药的幽门螺杆菌菌株也表现出强大的杀伤力，且连续传代实验显示，细菌对其产生耐药性的频率低于 2.01×10⁻¹¹，几乎难以产生耐药性。
此外，在人宫颈癌细胞、肝癌细胞中测试显示，这些醚类衍生物的半数抑制浓度（IC₅₀）超过 1mM，远高于抑菌所需浓度，说明对人体细胞几乎没伤害，还不会破坏人体正常细胞的蛋白。
为何改造后的衍生物药效会实现质的飞跃？
研究发现，关键在于其对核心靶点 HpTpx 的结合和抑制能力大幅增强。实验显示，代表性化合物 MF-03 对 HpTpx 的结合活性较甲硝唑提升了 15 倍，能更高效地“锁死”细菌的抗氧化系统，让双重打击的杀菌效果更极致，而其对另一靶点 HpGroEL 的结合能力则与原药相当，实现了精准增强杀伤力。
动物实验的结果更是印证了新化合物的临床潜力。
研究团队在感染幽门螺杆菌的小鼠模型中开展了治疗实验，将醚类衍生物 MF-01 与克拉霉素、奥美拉唑联用组成三联疗法，仅需 0.3 毫克/公斤/天的极低剂量，就能 100% 彻底根除小鼠胃内的幽门螺杆菌；而同一剂量的甲硝唑基本无效，其临床等效治疗剂量为 14.2 毫克/公斤/天，是 MF-01 的近 50 倍。
更重要的是，低剂量的 MF-01 对小鼠肠道菌群的多样性几乎无影响，而原药高剂量治疗会大幅减少肠道菌群的扩增子序列变异，破坏肠道微生态平衡，这意味着新化合物能在保证根治效果的同时，大幅降低药物副作用。
在当前的临床实践中，由于幽门螺杆菌耐药性的普遍上升，治疗方案已经发生了显著的迁移。
质子泵抑制剂加两种抗生素，早期是全球根除幽门螺杆菌的“金标准”，但现在其地位已大幅下降。在很多地区，三联疗法已不再被推荐作为一线首选。
目前，四联疗法是国内外指南公认的一线首选方案。此疗法结合了、铋剂和两种抗生素，治愈率一般在 70-90% 之间。
此外，也有研究显示，高剂量二联疗法，一种强效的酸抑制剂和大剂量的阿莫西林，其成功率可以达到 90% 以上，且副作用更小、依从性更好。
参考资料：
1.Fiedler, M.K., Pandler, M.S.I., Gong, R. et al. Metronidazole and ether derivatives target Helicobacter pylori via simultaneous stress induction and inhibition. Nat Microbiol (2026). https://doi.org/10.1038/s41564-026-02291-w
排版：刘雅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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